【杨晰】暗涌(上)

•克系ABO

本篇预警:触手

『阴郁的摆渡人啊,请吹响海螺的号角。

当礁石传来人鱼的歌声,请载着我苦难的灵魂,

越过忧伤的海水,驶向那长夜漫漫的幽国。』

『哦,拉莱耶,那曼妙的国度。』

01.

船,停航了将近十天。

海图纸标记至西经126°43’,南纬 47°9’,便再无延伸。他们像被拘留在一片灰暗的牢狱中,无论白天与黑夜,幽灵般的浓雾弥漫在海面上,驱散不开,也无法探照。

驾驶台上的仪表盘失灵,联络听筒里回应的只有电流的沙沙声,船长拿出六分仪想要观测星位,可眼里看到的也只有这诡谲浓稠的雾。

船长一脸平静地放下手里仪器,交给了他的副手。随后,经过很长一段时间,这位一言不发的Alpha的表情最终四分五裂变得狰狞。他猛地把嘴里叼着的烟斗摔在甲板上,一脚踹向了操控台。

“该死!真该死!这该死的海!”

他失控地咒骂道。

夜幕甲板上,王晰听见身旁的Omega依偎在金发Alpha怀里,小嘴里溢出甜蜜勾人的语调在撒娇,

“亲爱的,你说,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啊。”

然而Alpha并没有专注于仅属于他的妻子,相反他的视线游移在王晰的身上,最后聚焦到颈后的抑制贴。

“这里怪无趣的,我好想快点走啊。”

“好的,好的,我的小宝贝。再忍忍哈,我去找人问问。”

Alpha搂着他的Omega,低头亲了一口,然后昂首挺胸,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船楼,准备在众人面前进行一场正义的声讨。

待到脚步声渐行渐远,王晰才敢咳出两口嗓子,连忙摆摆手,把那Alpha故意释放的信息素驱散开来。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,但总比那克制、令人难安的信息素要强得多。

嘈杂声逐渐从身后响起,人群慢慢地向着声源聚集起来,那位Alpha拉扯着粗犷的嗓子与船长争吵,其中还夹杂着Omega娇弱的哭声,围观的人里泛起一片唏嘘,但王晰依旧低垂着眼眸,看着夜色里翻涌的海水,陷入沉思。

不一会,他觉得吵闹,便转身绕过人群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
锁好门窗,躺上床,睡意就像窗边拍打的浪声席卷而来。

在沉入梦境的最后一秒里,王晰仍紧锁眉头,固执地抓住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思绪——

高杨,他的好学生,他去了那里?

原本事情不该是这样。

02.

王晰是维尔布什镇里最著名的钢琴艺术家,他有一位与他有着同样天赋、聪明伶俐的学生,高杨。

起初的每一场演出,高杨原只是站在后台,默默记录学习,但很快经过磨练他便赶上了王晰的演奏水平。

王晰也允许他与他一同登台表演。

此后,他们便经常各自穿着一白一黑的西装,像是钢琴上密不可分的黑白琴键,周转于各种奢华的场合为贵族们弹奏。流畅悦耳的琴声自他们跳动的手指间诞生,雍容富贵的人们听后都忍不住纷纷赞叹——

“真好听!”

“那也许就是被上帝亲吻的双手吧。”

“他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
他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这一句话像一句魔咒,刊登在城镇里大大小小的报纸上,被人们口口相传。就到后来,高杨也信以为真。

他们理应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但很可惜,其中一双手早已被拴上婚戒。

五年前,王晰就与一位Alpha订下家族婚约,他们不常见面,交谈也少,对王晰而言,他对这场婚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情,但他很感恩,那位Alpha爱他、谦让他、尊重他,未像其他野蛮的Alpha一样婚前将他强行标记,甚至在那一段他穷困潦倒没有演出的日子里,他小心翼翼地维护他的自尊,悄悄自掏腰包买通剧院的关系,再私下邀请身边的朋友为他撑场喝彩。

要是没有这位绅士的援助,也就没有如今坐在金碧辉煌下安然弹奏的王晰。

知恩图报,他很感恩。

他想他会成为这位Alpha最温柔贤惠的妻子,为他生儿育女,给他一个梦寐以求幸福圆满的家。

“可你并不爱他!”

幽暗的琴房里,清冷的声音掷落至地,打破了王晰内心粉饰已久的平静。

王晰瘫软地坐在琴椅上,痛苦地闭上眼,他的手臂撑在琴键上,替他发出一声低哑无力的抗议。

他无法反驳高杨,他确实喜欢他,他这个漂亮伶俐的学生。如果没有那一纸婚约,他会和他手牵着手,走向婚礼的教堂,聆听司仪的致辞,交换信物,拥抱接吻,然后在天使的祝福下,以手指为舞,为主歌颂他们至诚至烈的爱情。

但这世上没有如果,只讲究个先来后到。

满屋子浓郁的鼠尾草气息包裹着王晰,将他推向发情的边缘。

“杨杨……别这样……收起来……”

王晰喘着气,眼里涌出一层雾水。作为Omega的他没有办法拒绝Alpha的信息素,他难堪地抬起头,望向他高挑的学生,向他哀求,

“不要这样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。

高杨一言不发地朝王晰走近,单膝跪在他的胯间,抱住了他。

“我们走吧,晰哥。”

怀里的人双手揪着他的衣领,拼命地摇了摇头。

“离开这里,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,好吗?”

空气的信息素逐渐变得浓重,原本香甜的气息现在仿佛能拧出苦汁,压迫着王晰的腺体,诱导他走向情迷意乱的崩溃。

王晰靠在高杨的肩膀上,眼泪不停地从他脸上淌过,蜷缩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,但他仍绷着最后一丝理智,坚决地摇头。

“王晰,难道你非得逼我标记你吗?”高杨沉下声,猛地将王晰翻身按在钢琴上,粗暴地扯开衣领,露出雪白的后颈。

“不、不行,杨,高杨!”王晰无力推动着覆盖在他后背的人,他感受到湿热氤氲的气息将他的腺体包围,Alpha尖锐的利齿立在他又红又肿的皮肤。

“不要!”王晰绝望地尖叫道,他慌乱地挥手用力砸向钢琴,砸出一段不和谐且难听的悲鸣。

半晌,等到房间里吼叫的回音散去,只留下急促细微的喘息。王晰察觉到他的腺体没有被划破,只是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在脖子上。

高杨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,松开手,后退回门口洒下的月辉里。

王晰虚弱地坐起身,模糊的视线里看见月光勾勒出高杨健硕的身影,那是一个年轻Alpha该有的身躯,但却全然没有刚才强盛的气势。

“高杨……”

王晰温柔地朝他呼喊。他并不想怪罪他的学生,每个人都有一时犯浑的时候。

可年轻的Alpha流着泪,什么也没说。他湿漉漉地抬眸看了王晰一眼,然后转身像一只孤独受伤的野兽落荒而逃。

也就从那天起,王晰便再也没见过高杨。他苦苦四处打听,寻找着,直到最后他不得不面对那个铁板钉钉摆在他眼前的事实——

高杨失踪了。

03.

这一晚上,王晰睡得并不安分。

他做了一个梦,一个很奇怪的梦。

他梦见自己站在平地上,但又像是躺着,四周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他摸着透明的墙走着,又或是躺着摆动自己的双腿,说不上来是哪种。

他张开嘴说话,但没有任何声音。

于是他沉默地走动着,走了一圈又一圈,走了很久,直到细小的声音逐渐从周围向他涌来。

是海声。

没完没了的海声。

只不过,和白天听到的不一样是,这里面层次更为丰富,有船笛,有海鸥,有谈话,还有……

钢琴声。

只有王晰能听出来,那是高杨在弹奏。

他又笑又气地追着琴声跑过去,想要好好问问高杨这几天他到底去了哪里,为什么要消失不见。

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时,脚下却踩到一条柔软粘腻的东西。

那东西腾起,缠住了王晰的脚腕,接着越来越多,它们蠕动着从裤腿侵入,将布料撑裂,盘绕上王晰的双腿。

王晰挣扎不开,他惊恐地叫着,喊着高杨的名字,但是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琴声不为所动地演奏着,音乐逐渐激昂高涨,那些东西像是深受鼓舞,更加肆无忌惮。它们攀上王晰的小腹,揽住他削瘦的腰肢,拉扯着他往下坠落。王晰这才感受到这些表面裹满粘液的东西内侧还布满翕合的吸盘,像是一张张小嘴在他皮肤上亲吻。

他害怕极了,不断用手扣住掰开那些缠绕他身上的流动体,但都徒劳无果。直到最后他的双手被捆住高高举起,而后优雅的琴声陡然走了音,变成令人寒栗的曲调,耸动着那些滑腻的东西缓缓地流向他的腿间,挤开了他紧绷的臀缝。

王晰惊惧地盯着底下的深渊,他颤抖着,嘴巴一张一合,舌头在里面呼救。

不,不要……放开我……

“放开!”

王晰大叫着,猛地睁开眼,从床上坐起,环顾起周围发现自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,便安心地喘了几口气,闭上眼又倒了回去。

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过,阳光落户,橙色的海风吹得纱帘扬起了一个弧度,他转过头看了看床头柜的挂钟。

此刻醒来时,已是中午。

洗漱过后,王晰仍没从那场梦的余悸里走出。一回想起梦里那些莫名令人生畏的东西,他的胃便翻涌作呕。

王晰蹙眉,捂着胃倚在房门缓了缓,想来是没有胃口进食,这个点餐厅估计也剩不下什么好吃的,便索性决定来到甲板上,兜兜转转散散步。

通往甲板的楼梯很窄,基本都是单人通行,但在一侧的墙壁上会挂置许多装饰品,它们大都与大海有关,像海锚、船舵、海草、珊瑚……

走到一半时,王晰忽然停下脚步。

他怔住看着眼前的鹦鹉螺,伸手碰了碰上面美丽的花纹。

真漂亮。王晰默默地说。

他忽然想起了那段和高杨磨合四指联弹的时光,那是一段相当糟糕且暧昧的时光。

他们的手总会不经意地碰在一起,而后刻意地回避却总会错漏百出,抢拍、漏拍,到后面某次演出前的排练,一次熟悉的失误后,高杨倏地握住他想要收回的手。

“晰哥,陪我去个地方吧。”

看着自己学生可怜巴巴整个人快要焉掉的模样,他没忍心拒绝。

他们来到维尔布什镇最热闹的地方——跳蚤市场。

王晰向来很少来这样的地方,嫌这里闹腾,落不得清净,但年轻人似乎很喜欢,他像一只被困在笼中重获自由的鸟,拉着王晰的手腕在商贩间穿梭。

他们一起摆弄起地摊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什,买下两杯热腾腾的葡萄酒,边走边喝之余他们听见广场中央有人群在起哄着。

那是一个小伙在向一个姑娘求婚。

街头艺人在一旁吹拉弹敲烘托气氛,小伙子面红耳赤地低着头背着手,像做错事罚站一样拘谨地站在姑娘面前,努着嘴半天不吭一声,看得周围热心观众都捏着一把汗。其中一艺人看急了,拿着鼓槌赶羊似的在小伙子的屁股上打了几下。小伙子一个激灵,慌慌张张地走上前便一个脚歪单膝下跪,顺势把藏在身后的玫瑰与戒指举在胸前,红着脸声情并茂地向姑娘宣示爱意。

姑娘被逗得放下矜持,大笑着,连泪花都笑出来了,说我愿意。

观众们满意地鼓起了掌,为那对相拥亲吻的新人吹哨欢呼,艺人们愉悦地敲弹着手里的乐器,不少商贩从自己摊位里挑选出一件精美的小礼品,寄托着他们祝福,送给这对新人。

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受爱的感染,幸福地笑着,就连王晰也没有察觉,他们的手不知何时牵在了一起。

“真好。”

他听见高杨轻轻地说了一句。

“嗯,真好。”

他轻声附和道。

人声嘈杂,他不清楚高杨是否能听见。他默默攥紧高杨的手,高杨转过头,两个人看着对方愣了会,相视而笑。

走过广场后,他们牵着手慢慢在人群穿行。在经过一个摊位时,高杨被一个鹦鹉螺所吸引。

现在想起来,那个鹦鹉螺长得极其丑陋,甚至很怪异,壳上布满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藤壶,底下扭曲的花纹泛着幽暗的绿光。

王晰从看到的第一眼就感到不适,但高杨则饶有兴趣地捧在手心把玩。

守摊围着头纱的老妇人见了,咯咯地笑着。

“这位先生,看着喜欢吗?”她指了指高杨手里的鹦鹉螺。

高杨点了点头,“多少钱?”

老妇人乐了,连忙摆摆手,

“不要钱,咳咳,不要钱。”

“很简单,你只需听我讲一个故事,这鹦鹉螺便当是送你。”老妇人笑。

“这可是一个神奇的鹦鹉螺,它能实现你一个愿望。”

老妇人尖锐的笑声刮得王晰浑身发毛,直觉告诉他后面的故事不要去听也不要去想。正准备拦着高杨时,不料老妇人的最后一番话反而勾起年轻人的好奇心。

高杨说,好。

老妇人看了一眼那鹦鹉螺,将故事娓娓道来。

从前海边的一个渔村里,有一个小渔民,家道贫寒,父亲很早过世,从小便与母亲相依为命。母亲老了,还时不时生病咳嗽,年轻的小渔民为了让母亲过上好日子,日日夜夜勤劳地晒网捕鱼,赚钱养家。

兴许大海青睐辛勤的人们,小渔民打上的鱼不仅又鲜甜又肥美,价格还低,村里村外的人都愿意买他家的鱼,母亲也能吃上药,穿得上新的衣裳。

眼看着日子就要一天天变好,可好景不长,一直妒忌他的邻居找了打手,打断了他一条腿,还抢去了他的渔网。

小渔民卧倒在床上,期盼着善良的村民能帮他声讨个公道,但那邻居给村里每户人家都送了一条肚藏金币的鱼,村民们也就选择视而不见。

家里原先挣来的积蓄很快都花去治伤,母亲坐在小渔民的床边每天以泪洗脸,她见不得她唯一健康的儿子躺在床上日渐消瘦。于是她拿着破落的网走到海边,祈祷大海能给予他们母子一条鱼来饱腹。

大海应许了,网里不仅仅有条活蹦乱跳的鱼,还有一枚长相奇特的鹦鹉螺。

母亲捧着鹦鹉螺,疑惑地看着。此时遥远的礁石传来令人舒缓的歌声,歌声里告诉这位母亲,那是大海的馈赠,她可以对着这个鹦鹉螺许下任何一个心愿。

老妇人的摊前逐渐围满了听故事的人。

“然后呢,她许了一个什么愿望?”

“肯定是让儿子康复吧!”王晰身旁的人猜测道。

老妇人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

“她朝着海螺说,大海啊,大海啊,请替她惩罚她那心狠毒辣的邻居。”

“哦,竟是这样的愿望。”

“那之后呢?”

“之后啊,她的愿望就实现了。”

“大海替她收拾了那个邻居。”

“她疯了。”

“她高兴疯了!”

老妇人说完,夸张地笑着。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什么啊,骗小孩的吧。”

许多人听了这结尾,扫兴地摇头走开。

“怎么样,这位先生?”老妇人丝毫没受到影响,看着高杨说,

“故事还满意吗?”

“额,还行。”高杨礼貌地笑笑。

可王晰却笑不出来,他盯着那被头纱包裹严密不露面容的老妇人,始终觉得哪里不对,故事、鹦鹉螺、老妇人,似乎哪里都有着不符合常理的地方。

“哥,怎么了?”高杨瞧见王晰一脸苍白,关心道,“不舒服吗?”

“啊,没事。”王晰瞟了一眼鹦鹉螺,拉了拉高杨的手。

“杨,要不咱还是别……”

“拿着呗!”

老妇人蓦地打断王晰的话,随后嘴角上扬,

“就当是送给您一份小小见面礼,年轻的钢琴师。”

“祝愿您心想事成,未来像星星一样,闪耀灼热——”

末尾四个字被放缓了语调,像是在吟唱。

老妇人虽对着高杨在说,可视线却仿佛盖在了王晰身上,令人不寒而栗。

不管如何,他们最后还是带走了那个鹦鹉螺。

从跳蚤市场回来后,隔天他们的四指联弹便顺利地排练成功,并在演出后收获浪潮般的好评,往后邀约他们两人的舞台越来越多,他们的合作也变得更加默契,得心应手。

或许这一切都是托了那个神奇鹦鹉螺的福。

可后来那个鹦鹉螺放在了哪,王晰边想边走下楼,印象中是放在琴室的橱柜里,但自从高杨离开的那一晚上,便像是随着人消失般不翼而飞,怎么找也找不回来。

说来也怪,事后王晰去跳蚤市场寻人时,那位讲故事的老夫人也不在了。问起左右的商贩,都摇头,说不清楚她的行踪。

“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的?”临走前,王晰问道。

“嗯,我记得也就才来没多久吧。”隔壁的商贩晃了晃脑袋,捏着下巴,想了会。

“刚来时神经兮兮的,对着手里一灰不溜秋的东西不停念叨着主啊神啊的。”

“不过她也挺惨的,听说是之前出去集市里给儿子买药时,一场海啸没有预兆地袭击了他们村,卷走了所有人,什么也没留下。”

“这其中就包括她那唯一的儿子。”

04.

来到甲板上,王晰朝外眺望。

海上还是老样子,阴郁的天,散不开的雾。

不过今天倒是有了点别的变化。

身后不远处几位饭后的夫人聚集在一起,正神色凝重地谈论什么。王晰竖起耳朵听了会,才隐隐绰绰地拼凑出她们的谈话内容。

船上不知哪天起流传出一个谣言,说是餐厅中央舞池的那架钢琴,也就是王晰演奏过的那一架,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响了起来。

有人专门循着声去看,可钢琴前面明明一个人都没有,就看见那一个个一黑一白的琴键被凭空按了下去。

哦天呐。夫人们惊呼,纷纷用羽扇掩盖自己失色的花容,还有几位胆大的悄悄瞪了瞪一旁的王晰,意有所指。

王晰感受到背后投来的视线,识趣地离开,叹了口气,心想人闲下来可真会自己吓唬自己。

他原本以为这样无厘头的闲言信的人不占多数,直到船上行政经理找到他时,非常诚恳且愧疚地请求他能否今晚再额外演奏多一场钢琴乐,演出费另付。

经理是他未婚Alpha的老朋友,说起来他邀请王晰上船表演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,内心已经怪对不住的。加上白天的谣言让本来焦灼不安的人们更为躁动,想来想去,经理没办法,只好厚着脸皮来找王晰,借他的琴声来安抚一下大家。

不是什么大事。看着这位Beta两个深受煎熬的黑眼圈,王晰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,点头答应了。

尽管邮轮在海上漂泊了那么多天,但餐饮供应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丰富,不过船上的贵族已经没有初来时的心情去享受,每个人都心不在焉,谈话声一阵有一阵无,慢慢地,大家都缄默地坐在餐桌前。

就当大家沉闷地咀嚼嘴里的美食时,悠扬的琴声忽然响起,寥寥几个音符便让餐厅里的人们抬起头,朝一个方向望去。他们看见王晰身穿黑色燕尾礼服,泰然地坐在钢琴前弹奏。平缓的琴声似乎让辉煌的灯光也变得柔和起来,人们看后低下头讨论了几句便又噤声地听着。

王晰弹琴向来能营造出一种错觉,人们不觉得他在弹奏,反而像是轻抚着琴键,朝它叙说着故事。故事编织出画面,丰沛的情感流淌在琴声里,描绘出多日未见的月亮,万里无云的黑夜它安静地悬挂在空中,群星闪耀,月光睡倒在柔软的海面,令人不觉抛下了恐惧,泛起了些许困意。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全场短暂地沉默了会,随后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
那个滑稽的谣言不攻自破,人们笑着,他们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,享受着音乐带来的片刻安宁。

他们看见他们伟大的钢琴家仍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,直挺挺地坐在钢琴前,忘了起身向大家鞠躬谢幕。

然而只有王晰知道,最后四拍里他的左手还没来得及按下和弦。

他根本就没弹。

他亲眼看见,琴键,自己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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