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吃点哭包小遇。
•情侣吵架,很拧巴,不太甜。
和易遇在一起后会有冷战吗?
多少会有吧,确认关系后的磨合期总有大大小小达不成一致的鸡毛琐事。
但和易遇大吵大闹是一件近乎不可能发生的事,倒不如说两个白天上了一天班疲惫的成年人,晚上回到家这段仅有可贵的时间,可不能用于吵架。
于是常常在争吵的硝烟升起的那一刻,就被你或者易遇心照不宣地掐灭,根本吵不起来。
可不吵吧,往往又能憋坏人,火气和委屈在心脏里拧巴出几个疙疙瘩瘩的心结。
就像昨晚,你窝着气钻进被子里,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面包虫的背影,闭上眼,装作自己已然睡去。
黑暗中你感受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沐浴露清新的橙花香一下从你身后揽过,空气中气流的波动轻轻从你的耳边拂过,有些痒。
你敏锐地感受到有一束温和的目光聚焦在你的眉间,在快要将你的伪装盯出破绽时,你听见易遇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,指尖拨开挡住你眼睑的发丝,落下一个吻。
“晚安。”他怜惜地说道。
晚安。
你习惯性地在心里回应他,转而想起你和他正在冷战,又暗自收拢起自己的温柔,给心房装上铜墙铁壁,蹲守在心尖上放哨。
没一会,负责站岗的你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第二天醒来,易遇一如既往地在厨房煮早餐,你走出卧室,一眼望见餐桌上已经摆放好,冒着热气的两杯牛奶。按理来说,一个相顾无言的夜晚已经足够平息情绪上的冲动,你完全可以借用这个时间,坐下好好和易遇谈谈,谈谈问题的苗头,谈谈彼此的退让,然后达成一致双方其乐融融出门奔忙。
你相信易遇会乐于和你沟通,帮助你开导你,也正因为你相信他会替你解决问题,所以这场未曾开口的谈话在一开始你就预料到结局,数次相同的结局。
不管哪一次,易遇都是处于下位迁就让步的那一个,就像是刻在本能里的膝跳反射,快速,不假思索,且没有给你留有反应的余地。
你说不上来易遇这样做有什么不好,但又不应该这么理所当然。往往在这些瞬间,你忽然看不透易遇这个人,看似掌握着主导问题的话语权,实则完美的虚影下是一只紧密封闭的蚌,不对任何一个人开壳展露,其中包括最亲密的你。
为此你感到疏远、恼火。
杯壁飘渺的热气像是再次起火预兆的烟丝,快要按耐不住的你索性走到玄关穿好鞋,郁闷地丢下一句早餐自己出去吃,便匆匆提上包出门。
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,你听见厨房深处传来一声陶瓷相碰的脆响,像是北冰洋上两块冰冷的浮冰相撞,迸发出来的寒意凝结了所剩无几和睦的气氛,而你将它隔绝在门内,装聋作哑。
那天上班,你无数次装作不经意翻看你的手机荧屏,那里没有弹出特别关心联系人的消息提醒。尽管这种情况在于多数,但你还是不可控将这件事和今天早上的插曲画上了等号,直到下班铃一响,手机也像是等候已久地响起一声讯息声。
你打开一看,果不其然是易遇。
「下班了吧,我来接你」
要用什么词语形容当下的感受最为合适?欣喜、忿忿、懊悔……毕生所学的词汇在你的脑海里翻江倒海,最终还是没有一个词,能契合你现在焦灼缭绕的心境。
你很想易遇,又不想见到易遇,正如每晚夜空中的月亮,你可以看不见它,但不能真的没有它。
这很矛盾。
「不用了,今天我还要加班,晚上和同事约好了回去」
一番挣扎后,你还是选择口是心非地编了个蹩脚的理由,这里的同事理应是指同性,你还没有幼稚到要去打翻易遇的醋坛子,火上浇油又添醋。
长时间同住一片屋檐下,相互的脾性大家都知根知底,你猜易遇一看就清楚,你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,但看着聊天框的抬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,你还是不由得有些心慌。
不会真吃醋了吧?
你抛弃掉维持在表面的冷酷无情,开始局促不安坐在工位握着手机。同事步伐飞快地从你工位路过,顺带着问,怎么下班了还不走,走到打卡机前还不忘善良地提醒你,马上要下雨了记得带伞。
你嗯嗯地附和着,实际对方的话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。
直到办公室里的同事走得差不多,对方的文本框才弹了出来,简短的五个字,让你长舒了一口气。
「外面下雨了」
你看了后,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下看。
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,转眼间就乌云密布,仿佛在映衬你现在的心情。豆大的雨滴开始砸向底下毫无防备的人。你看着底下的行人或是举起公文包急忙赶路,钻进大巴,或是从容不迫撑开雨伞,瞬间阴郁的沥青路面绽放出一朵接着一朵五彩绚丽的花。
有那么一刻,你觉得易遇是故意在等这场雨落下来。
正当你庆幸自己编的理由还算情有可原,手机的那头却打消了你的侥幸。
「这场雨会一直下到深夜」
「亲爱的,你没有带伞,你的伞还在家里」
你顺着易遇的话,想起了自己常用的那把伞挂在包包旁边的挂钩上,而你早上为了出门躲避易遇的视线,忘了带上它。
还来没得及编造下一个借口,对方又发来两个字。
「走吧」
像是在恳求,又像是在催促。
「晚上淋湿了感冒就不值得了」
看见这句话,你忽然能想象,楼外大雨滂沱,城市顷刻间变成一座水的囚牢,而囚牢内易遇一个人坐在车上,像是一只可怜的困兽,被雨水步步紧逼,包围,退缩到更为狭小的空间里,对你低眉下眼。
你不免觉得自己过于冷漠得不像是个东西。
「好」
没有多说,一个字显得怪冷冰冰,于是你又加了几个字。
「马上下来」
来到办公楼楼下,走出大门正准备撑起伞时,你抬眸瞟见易遇撑着伞,不知何时已朝你走到了半路。
雨,下得很厚,不知是替谁囤积了一个世纪的冤屈,在此刻得以排解宣泄。
楼宇之间像是降下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白纱,易遇踩着地上的积水,伞尖挑起那层层纱帘朝你走来。你瞧见他的西装裤脚被打湿成一团,皱巴地粘在他的脚脖上,不禁心疼地蹙起了眉。
你心想,有时候这个人偏执得不可理喻。
易遇来到你的跟前,忽视你脸上微微皱起的眉头,平静地问,
“走吗?”
他低垂下眼眸看你,不是信息上肯定的语气,而是一个疑问句。
他在征求你的意见,如果你不想走,他会陪你留下。
你从始至终低着头,看见那滴挂在他的裤腿边沿的雨滴终于落地,心神也跟着彻底缴了械。
反正拙劣的借口已不攻自破,刻意的僵持也只会是折磨彼此。
“嗯,走吧。”
你淡淡地答道,双手交叉在胸前钻进了他的伞下。
从公司大门到路边的停车位,一段简短得不能简短的路程,换做一个十岁小孩十几秒就能走完,可你和易遇像是走了一首慢歌的时间。
一路上你们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,易遇搀扶着你的肩膀,而你垂着头,望着地上水洼溅起的水花,突然想起不知从哪看到的一句话——
雨滴是神明赐予凡间的花火。
蓦地你回头看向易遇,明明足够遮挡两个人的伞,可易遇外侧的肩头还是会留下许多斑驳的湿痕。
那是被花火烫伤的痕迹。
你的手抢先于你的意识,不自觉将倾斜的伞往易遇的方向推了推。
等到你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,易遇正偏头看向你,观察你脸上的表情,你难为情地别过头,幸运的是正好走到车前。
“到了。”你把声音捂热,温和地说。
听出你的声音没有出门时紧绷,搭在你肩上的手才终于舍得有力地扣住你。
上了车后,你没有阻止易遇替你扣好安全带,咔哒一声,车内又再次陷入尴尬的沉寂。
你托着腮,看向窗外,看着窗户反光的倒影里,易遇从容不迫地点火、挂挡,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,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璀璨如流星,与窗户上的水珠一同滑到了你的眼里。
车内太安静了,这种安静你并不适应。以往易遇会询问自己今天工作怎么样,晚上想吃点什么之类的话,或是倦了就点开电台,听着抒情的音乐和规律的引擎声,你可以得以小憩。可如今纵使倦怠,沉静的氛围下你毫无睡意。
你躺回座椅上,微微放下靠背,从后视镜里看向易遇的双眼。
城市湿润的灰色灌溉满他的眼眸,盛着波澜不惊的流光,整个人看上去就和以往正常接你下班一样,可只有你清楚,易遇现在这幅镇定的外表下,藏着多少心事。
“怎么了,一直看着我?”
那抹流光分了你一些,转瞬即逝。
你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欲言又止,你不能装作看不见睡眠不足的红血丝从易遇的眼角扎根渗出,也不能装作不知道易遇其实昨晚也没睡不好。
何必呢?
你听见内心的小人在劝自己,既然有一方愿意去做牺牲,就让他去做呗,你又没有道德绑架他,睁只眼闭只眼,这事就翻篇了,你还揪着不放独自生闷气,搞得大家都不开心,何必呢。
可是,你不甘心地扪心自问,又真的在乎错了吗?
你担心的从来不是争执的出现,你讨厌易遇把自己闷在壳里,尽管那是他一贯解决问题的方式,他只想给你呈现最终的成果,过程并不重要,但没有谁的恋爱是靠一方无私奉献所成就的,谁的心不是肉长的血做的。
有时候,你真的情愿和易遇吵一架。
想到这,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,你移开视线,闭目养神,没好气说,
“没什么。”
你想等易遇什么时候能开口提及昨天的事,正愁着怎么开起新的话题,忽然忆起早上出门时的那声清脆,于是没话找话地问,
“早上的碗还好吗?”
“晚上你想吃什么?”
两句话不约而同在车里相碰,而后片刻沉默中只有挡风窗上的雨声啪啪作响。
真是个糟糕的开始。
你不禁痛苦地用手掩盖住脸,来缓解尴尬的不适。
“晚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?”易遇的声音打断了你的内耗。
“……都可以。”这句话不是敷衍,主要你难熬地坐在车内,实在一时半会想不出能有什么合口味的。
像是早就料到你的回答,易遇没有再问,过了会,他才回答你之前的问题。
“碎了。”
红灯亮起,车缓缓刹住,红色的光线照亮了易遇的脸上,薄唇抿成一条线,看不出是什么表情。
“那要不一会重新去买个新的吧?”你提议道。
易遇听你的话,摇了摇头,眼睛仍目视前方。
没一会绿灯亮了,易遇踩下油门。
“不用了,”
“碎的不是碗。碗还好好的。”
你灵敏地捕捉到话里的含意,暗叹眼前这座闷大佛总算肯对你说人话了。
易遇这一点也是奇怪的,有些想法他会直白地说出来,但在此之前还得绕上几个弯。
不过,你现在没这个心情陪他弯弯绕绕,
“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挂挡的手停住了下,看样子易遇没想到你会问这么直接。
“当时你不是还在生气吗,我想着看能不能先把问题解决好了,”
“这样你就会心情好点。”
“那你呢,易遇?”
“你就不会难受了吗?”
“如果让我心情难受的人是你,你是要把自己给解决掉吗?”
寂静再一次在车厢内铺开,直到车开进地下车库,雨滴拍打的声音骤然而止,静谧在此刻震耳欲聋。
易遇停好车,解开好自己的安全带后,手又伸向你的,
“亲爱的,别生气了。”
他低下头,俯靠在你肩膀上,倔强地不让你看见他此刻眼里的破碎。
“你要是还生气,你就打我几拳吧。”
“这样气消了,才有肚子吃饭。”
安全扣解开,仍缠绕在易遇的手中。
意识到易遇又要缩回壳中,你作势厌烦地胡乱地打了他胸膛几下,然后猛地揪住他衣领拉过。易遇毫无防备地被你一下拉到跟前,一手撑在你腰间背后的靠座,另一手则不小心按到车顶灯的开关。
趁着易遇还没反应过来,你迅速地捧起他的脸,捏着他的下颚骨,发了恨似地吻向他,牙齿咬住了他的嘴唇。
哒的一声响,安全扣缩回到它应有的位置。
车顶橙黄的灯光下这个吻却并不浪漫,你和易遇像是在水下憋气,又像是两只泄恨的野兽,许久直到易遇轻轻推了推你,又拍了拍你的肩,你才蓦地松开,明亮之下你喘着气,难得看见易遇涨红动情的脸。
你知道,这只难撬的蚌终于朝你打开心扉。
你说,易遇,别什么事都藏在心里。
说完,易遇愣神地看了你很久,然后手臂轻轻环绕在你腰后,像是怀抱一捧易碎的梦。楼外的雨气迁徙到你的肩窝,你听见肩膀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而后他缓慢地收紧怀抱,贪婪地埋入你的脖颈,吮吸你身上的气息。
“如果让你难受的人是我,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了。”
“也许短暂离开你会让你好受,可是我会害怕。”
“我害怕你真的不理我了。”
易遇轻哑道,肩背上凸起的胛骨像是蝴蝶湿润的翅膀,轻缓而又笨重地颤抖着。
“所以,____,不要不理我了,”
“好不好?”
你的手轻轻触碰蝴蝶的翅膀,安抚说,
“不会不理你的,易遇。”
“只是你不说,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。”
“易遇,别把自己藏得太深,你的爱人会找不到他的。”
你拍了拍易遇的背,易遇支起身,迎着灯光你看清易遇脸颊上琉璃的泪痕和氲红的眼尾。
你不禁想要捧着他的脸,替他擦去眼泪,逗他,
“哎呦,瞧我们风风光光的易先生竟然能掉那么多眼泪,哎呦。”
易遇闻言,难为情地别过脸,在你的手心上蹭了蹭。
“亲爱的,你不生气了吧?”
“嗯,不了。”
末了,你注意到易遇的嘴角有一道咬破的痕迹。
“疼吗?”你拇指轻轻点到那道口子。
即时易遇皱起眉嘶地倒吸一口凉气,闭上眼,随后一只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,在看见你全然替他担忧的神情后,他陡然眉开眼笑地注视你,说
“逗你的,”
“不是很疼。”
“……”
你忽然又不想理易遇了。
像是猜到你心中的想法,在你撇着嘴下车之前,易遇截住了你,将你按回到座位上。
“说好了,不能不理我了。”
没给你机会辩解,易遇吻了上来。
这次吻很温柔,像云碰上云,花贴着花,风拂过风。
END